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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深州农家,与百岁老人下棋(王培)
时间:2015-08-19 10:32  来源:衡水新闻网—衡水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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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培
 

  听说深州市王家井镇马兰井村有一位老太太,今年99岁了,象棋下得好,我慕名去探望。
  转进大门,透过落地玻璃窗,就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,正坐在圈椅上打盹呢,身旁果然就摆着一副象棋。我看在眼里,仍存怀疑,自我介绍后,便自告奋勇,要与老人杀一盘。
  于是众人围绕中,摆子开局。
  “当头炮。”我执红,先走。
  “跳马。”老人跟进。
  走了七八步后,并不见高低分晓,我想试试这老太太的思维眼力,便故意走错一步,还在嘴里嚷着,“出车。”
  老太太怔了一怔,当即快速地手捻一炮,伸长胳膊,“啪”地一声,把我的车替换了去,一边提醒我,“将军!”
  果真厉害。我抬眼一瞧,见老人满头松爽的白发下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正冲我泛着笑意,说,“你这一步走错了,还能退棋。”
  跟耄耋老人下棋,哪能退步呀?我好面子,不肯退,继续走下去。可终因失一主力,处处被动,十几步后,只得认输。我们推开棋盘,开始交谈。
  老人名叫张默君,很典雅的名字,也是很典雅的一位老者。她是我们采访的百岁老人中,唯一一个99岁的老人。我查验了身份证,老人是1917年2月11日,出生于深州市王家井镇吴山庄村,再有一年多就一百周岁了。老人年轻时候,就以漂亮闻名乡里,又因为家里条件好,高小毕业,这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女性里,可算凤毛麟角。日军占领了深州后,从北京来了两位共产党员,一个叫孙广振,一个叫谢建光。二人白天是教员,给村子的孩子们讲课,晚上就聚集群众,宣传抗日,讲革命道理。那时的张默君正值青年,便在二人的影响下入了党。
  “入党后干什么呀”我问。
  “支援前线,抗日救国呀。我经常在漆黑的夜里,带着男女民兵,到王家井去扒铁道,没人怕死。一看到有火车灯光一闪,我们赶紧跑,爬进路边的庄稼地里。火车过后,又窜上铁道挖石子儿,起道钉,把铁轨掀翻到一边去。”
  谈起往事,老人一下子变得亢奋起来。她告诉我们,那时一入了党,就等于把命交给了组织,啥事儿都要给群众带头。她天天晚上都要开会、组织活动、为八路军游击队缝军衣军鞋、蒸干粮、送情报、照顾伤病员,全都干过。
  “你们送情报怎么接头呀?”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,禁不住问。
  “有兄弟牌香烟吗?”老人告诉我,“这是暗号。不过为了保险,也经常换。”
  老人跟我讲,一次半夜里,有人送来伤员,接人时就用的这个暗号。那伤员三十多岁,胳膊负了伤,在她家养了十多天。期间赶上了鬼子来搜查,她就把伤员和一周岁的儿子,全都抱到房屋的夹层里藏起来。那时儿子太小,闷得时间长了,就要哭。她一时急了,就用手掐儿子的脖子,捂儿子的嘴,掐得儿子直翻白眼,哽咽着不出气了。好在鬼子走后,又揉又摁地,重新活了回来。
 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,深县解放了,党要组建银行,她是最早的发起人之一。后又报名南下,因为家中有老人,组织上不批准,就留在了当地。新中国成立后,老人先在深县银行任职,后根据工作需要,又先后派她到各公社开办农村信用社。为此,她走遍了护驾迟、辰时、唐奉、王家井等地,为深县的农村金融事业奋斗了大半生。
  文革时,经常派工作组驻村,她是老党员,老干部,总是担任组长,与群众“打成一片”。她充分发挥自己的特长,劝阻了不少家庭矛盾、邻里纠纷、过激的派性斗争等,在深州乡村很有威信。据她的儿子讲,一次他正跟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,突然从庄稼地里跑出一个人来,挡住母亲的去路就磕头。一问才知道,文革期间,母亲在他们村里出工作组时,这个人曾跑到工作组里喊救命。母亲跟着跑去一看,原来这家人已经断粮三天了,他的娘正在房梁上栓绳子,要上吊寻死呢。张默君赶紧松开绳子救下人来,劝慰一番后,给这家人放下几斤粮票、十块钱。又亲自跑到王家井粮站,以工作组的名义,特批了一口袋山药干儿,扛进这人的家里。
  张默君老人1937年入党,1974年离休。但她离而不休,经常帮助村支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,是全村有名的热心肠。如今年近百岁了,还经常溜溜弯儿,串串门儿,看看报纸,尤其爱看晚七点钟的电视新闻,天天不断,知道好多国内外大事儿。
我有些不信,便询问党和国家的领导人的姓名,曾经发生的尼泊尔地震。老人对答如流,全都知道,而且还带着自己的评论。她对有些事儿还理解得非常透彻,讲得出来龙去脉,列出来一二三四排列有序轻重有别的各种原因背景等。我不由赞叹:都快百岁了,脑子还这么好使,神人呐!
  据他儿子张保仲讲,老人心态直正,不怕苦难,性格坚强。86岁上,曾摔跤骨折过,需要动手术穿钢钉,亲人们都觉得要受罪了,直掉眼泪。可老人没叫过一声疼,喊过一声苦,伤好以后照样走路。她一生经历了很多的苦难,但很少对家人提起。老人生活简单,不讲吃喝,饮食单调,除一天三顿饭外,儿孙们孝敬的水果、糕点、零食保健品之类,她一动不动,都送给外人了。她常说,如今能够吃饱穿暖了,比什么都强。她最大的特点是常动脑筋,常活动,关心大事,不在乎细节,不问及钱物。老人是离休干部,一月工资五千多元。可她根本不管,都让儿子媳妇管理。
  如此老人,焉能不长寿?

(责任编辑:wat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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